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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娘娘果真是一點都不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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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娘娘果真是一點都不擔心我……

她想從長儀的嘴裏套話, 卻又套不到,待在這裏無所事事,見長儀盯著奏折看, 屁股便不老實的動起來, 想尋個時候逃走,就在這時, 外面來了個小太監, 端來了一碟葡萄, 放到了桌前。

楚凝看到葡萄,眼睛亮了亮。

這地方葡萄並不多見, 和荔枝一樣, 是些稀罕玩意。

好你個長儀。

偷偷吃好東西。

楚凝收回了剛剛說他像清官的話。

她趁著長儀看奏本, 伸手拿了一個葡萄。

就吃一個。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楚凝見這葡萄洗得亮晶晶的,光顧著嘴饞了,連皮帶心的一起咽了下去。

長儀的註意力在眼前的奏章上, 似是沒有註意到她的動作。

楚凝又拿了一個。

老自一個。

老己一個。

老子一個。

俺一個。

吾一個。

虧了誰也不能咱的嘴, 憑什麽就他能享受, 她也要吃。

最後在下自罰一個。

吃著吃著,一碟的葡萄吃得只剩了一個。

嗯......

長儀也一個。

楚凝看著空蕩蕩的碟子,終於有些發虛了, 擡眼看向長儀,正見他笑瞇瞇地盯著她看。

他問, “好吃嗎?”

楚凝嘿嘿笑了聲,挺甜的,她拿起了最後一個葡萄,遞給長儀, “公公也嘗嘗看。”

最後一個是他吃的,那也不算是都叫她吃完的。

長儀沒有吃,反倒是將那個葡萄接過,塞到了她的口中。

長指推著葡萄一點點檀口,抽出的時候還沾了一些甜膩的口津,他道:“先前時日西域那邊送來的,還沒來得及往各宮送,娘娘既是喜歡,多吃些,一會我再讓人送些去。”

壞了。

合著奸臣是她自己,有福她一個人享了。

楚凝也沒想到長儀這時候竟是格外的大度,她道:“那便謝謝公公了。”

從這裏出去,楚凝便往慈寧宮回了。

楚凝離開之後,長儀將方才沾染過她口舌的指尖含入了口中。

甜津津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好甜。

*

正月的大雪一如往日兇猛,沒有變小之勢,雲層沈沈地壓著宮城飛翹的檐角,朔風卷著,尖利地撲打在朱紅宮墻上。

唐秉筆方才從司禮監離開之後,就往永壽宮的方向去。

他也知道,明著鬥長儀是鬥不過,想他接二連三地在他身上受些窩囊氣,若不另為自己尋個靠山,遲早也要跟那個孫秉筆和李秉筆一樣,死在他的手上。

想他長儀手上捏著一個窩窩囊囊的太後,太皇太後豈不比他們兩個都大?

從前些時日起,他就頻繁往永壽宮往來,今日等到了之後,剛好在永壽宮的門口碰到蘇容嫣,唐秉筆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風雪,朝她行了個禮,“見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蘇容嫣聽到他的話後,淡笑著點了頭,算是應了下來。

裏邊太皇太後也歇過中覺,這會已經起了身來,兩人一道往裏頭去。

進了裏殿之後,太皇太後坐在椅上,因剛起過身,臉上還有幾分倦色,兩人見了禮後各自入了座。

太皇太後慢條斯理地揉弄著額穴,幽幽開口問道:“長儀將徐聞抓走了?”

唐秉筆回她,“前兩天抓走的,按著玩忽職守的名頭抓的。”

“玩忽職守?這是什麽緣由?”

唐秉筆道:“這還能是個什麽緣由,無非是他想抓人,便讓人抓了他去,隨便安了個由頭上去,便讓東廠的人將他抓去了詔獄,我見他一個上午都不在司禮監,陛下那裏也在文華殿,由著旁人服侍,想他從早朝散了之後就往詔獄去了,只是瞧他回來之後臉上神色不見好,徐聞是個嘴硬的,應當是沒審問出什麽名堂。”

太皇太後冷笑了一聲,“想抓誰就抓誰,想查問就查問誰,手上握著個東廠就當真是一條見誰咬誰的鷹犬,徐聞觀天象觀錯了?妖孽降世,這朝堂全叫他一人做了主算了。”

蘇容嫣許久不出聲,到這終也開口了,她道:“這天底也沒有隨便抓人的緣由,往後他若一直如此,大家這官還怎麽做?但凡叫他不順心,就叫他抓走了,朝野上下豈不人人自危。”

長儀今日敢抓人,那就是罪加一等。

沒有哪個官員會喜歡有這樣一的把劍懸在頭頂,日日提心吊膽。

他這樣做,誰還能容得下他?

太皇太後道:“不錯,便讓他們再就此事上書秉奏。”

蘇容嫣道:“問題是這些奏折平日都要先過司禮監的手,長儀看過了,也未必會呈奏到陛下面前,就算是奏到了小陛下的跟前,陛下也未必會盡信。”

司禮監的太監本也做不了多大的主,只是手上一握奏折,有了上下其手的機會,二握小皇帝,有了呼風喚雨的能力。

太皇太後眉頭皺了起來,道:“司禮監就他一個人不成?其他人都死了?”

她本也瞧不起太監,可現下形勢所迫,長儀他都能和陸家的人聯手,她何不能也用太監。

唐秉筆聽到她的話馬上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忙應和,道:“長儀若敢私藏奏折,奴才就告他去!娘娘且放心吧。”

她又說起小皇帝,道:“皇帝這次若也偏袒那邪佞,臣子如何服他?”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小皇帝若是偏袒長儀,那就連他一起也彈劾算了。

蘇容嫣道:“我去同他說明此事利害,想來他能明白。”

*

那個瘋宮女出了事後,楚凝讓春花將她好生安葬,她回去之後又細想了長儀那日的話,想來想去就覺兇手要麽是蘇容嫣,要麽就是太皇太後。

但她這水平也就這樣,這回也謹慎了許多,不再敢輕易去下定論。

就在這幾天,朝中關於長儀的議論越來越多,她才總算知道他出的那事。

欽天監的監正借著天象發起了一場對長儀的討伐。

天象是真是假尚不可知,但眾人對長儀積怨已久是真。

這次的天象也不過是給了人攻訐他的借口。

想平日只有這人尋由頭殺人,這回輪到他自己碰到這樣的事。

她就說吧,他這人平日做事說話都吊吊的,遲早要遭報應,那些大臣也不是吃素的,哪能叫他一人得瑟這麽久。

這不,出事了。

但長儀也頗沈得住氣,任由那些大臣罵他也不還嘴,現在也還只是抓了那個監正。

可這監正哪裏又能抓?不抓還好,一抓,大臣們氣得更狠了,罵得也更難聽了。

什麽閹宦之輩,本應執帚掖庭,今乃竊弄樞機,又說起了他抓人的事,廣布爪牙如蜂窠蟻穴,東廠番役動如鷹犬......

諸如此類的話,難聽難懂,數不勝數。

楚凝聽春花說起這事,把這事當一樁八卦來聽,聽得樂呵,聽到了不懂的地方還叫她給自己翻譯一下。

夏蘭道:“娘娘,您不擔心嗎?”

楚凝道:“擔心什麽?”

“公公呀,若是公公出了事的話,蘇太妃他們怕是更要欺負你了......”

蘇容嫣和太後不對付,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現在長儀得勢,他也願意護她,萬一長儀出事失勢了呢,那太後豈不是也要遭殃了。

楚凝垂死病中驚坐起,倒是忘了這一茬,不管是她對長儀有用,還是說長儀想占她便宜,總之他現在也還願意護著他。

想蘇容嫣他們也是些瘋子,若長儀出了事,豈不是就盯上了她。

楚凝忽意識到,她和長儀似乎才是一邊的。

她正經了一些,開始認真分析了起來。

分析了老半天後,覺得長儀應該還是不會出事吧?

要是她,死到臨頭了可不能這麽淡定,長儀這會看著跟沒事人似的,一定有應對的招了吧。

楚凝心裏頭這樣想著,卻還是忍不住去了乾清宮一趟,想問問小皇帝怎麽看朝中這事。

去的時候是下午,蘇容嫣剛好從乾清宮裏頭出來,兩人就這樣撞了個正著。

楚凝想起自己叫她坑過的兩回,反應過後馬上戒備了起來,蘇容嫣見著她倒是笑了笑,她從容不迫地撫了撫額邊的鬢角,笑道:“娘娘這會怎麽來了?”

楚凝道:“你不也來了嗎。”

就你來得,你還挺霸道。

蘇容嫣聽出她語氣中的戒備和不善,道:“娘娘這麽生氣做什麽?不過是問一嘴罷了。”

這麽生氣做什麽?看哪天她害她挨十下手板,她看她冒不冒火,來不來氣。

楚凝懶得同她掰扯,一句話不回,便徑自往屋子裏頭去了。

蘇容嫣見她這幅樣子,沒惱,嘴角笑意更甚,離開了此處。

楚凝碰上了蘇容嫣,心裏邊直罵晦氣,進了裏殿之後,就見小皇帝失魂落魄地坐在案前,她上前,在他眼前揮了兩下手,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方才蘇容嫣同他說了些什麽嗎,他怎麽這幅樣子?

小皇帝看向眼前的人,漸回了神來,可腦子裏面卻還想著蘇容嫣方才的話。

蘇容嫣說,長儀這次的事情並非小事,他惹了眾怒,大臣們都很生氣。

如若他這次也還偏袒長儀,一股腦的聽長儀的話,那大臣會將對長儀的怨氣也撒到他的身上去的,到時候只怕激起了眾怒。

因著長儀的事,反倒惹出了民怒,那就不好了。

這次欽天監的事情鬧得不小,長儀陷入了眾矢之的。小皇帝也並非是想死心塌地維護長儀,畢竟他對他也不怎麽樣,平日裏頭只會威脅他,讓他聽他的話,但凡有個不順心,他就要嚇唬他。

但小皇帝也知道,若長儀真的出了事,對他似乎也沒什麽好處。

他這都還沒倒臺,蘇家的人就已經過來說這些話,明裏暗裏脅迫著他,威脅他不許管長儀的事,若是他管,那些大臣們會將罵長儀的話一起罵到他的頭上,長儀是奸臣,那他就是維護奸臣的昏君。

他如今十一歲就昏了腦袋,那這儲君之位豈能長久?他往後所做的決斷可還能信?他說的話還有沒有用......?

蘇容嫣說完了那些話便走了,只留下小皇帝一人想著她的那些話,想著想便出了神,一直到楚凝在他面前揮了兩下手才終收回神。

她問他怎麽了?

小皇帝的聲音聽著有些悶,他道:“沒怎麽,就是在想公公的事。”

楚凝驚奇道:“你擔心他?”

沒想到長儀這麽欺負小皇帝,他竟然也會擔心他,她本來以為他巴不得他出事,這樣往後也沒人管他了。

她這麽奇怪做什麽,小皇帝見她這幅神情,沒忍住道:“怎麽了,難道小姨一點都不擔心?”

長儀真出事,最先倒黴的也不是他,是她。

這人心也忒大了些,這會還在這瞧熱鬧呢!

楚凝聽到這話,頗為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說得她多沒心沒肺似的。

她只是不大相信長儀這麽容易就要死。

再說了,皇上不急太監急,她看長儀自己也不急啊,每日該做什麽還做什麽。

她道:“你要相信長儀公公啊。”

你就算不信長儀,你也要相信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的真理啊。

說曹操曹操到,她這話說完之後,長儀剛好就從外邊進來。

她就說,也沒什麽好著急的,這人這會還閑庭信步,不疾不徐的,一看就沒將那事放在心上。

但見他來了,她怕他聽她編排他的是非,也不再開口了,馬上噤了聲。

長儀進了殿後,看那兩人,一個直挺挺地站著,一個直挺挺地坐著,覺得有些好笑,道:“陛下和娘娘在緊張些什麽?”

說他的閑話?

看來那些風聲是傳到了慈寧宮,就連他們那兩耳不聞窗外事,每天就知道吃和睡的太後娘娘都知道了呢。

他這話問的,小皇帝和楚凝也沒法接,兩人都沒回他。

長儀也沒繼續問,只是走到了小皇帝的身邊,楚凝站在皇帝的左手邊,他站在他的右手邊。

他隨手替他整理著桌上的奏章,又隨口問道:“方才蘇太妃來過了?”

難怪他來了,原是聽說蘇容嫣來過。

小皇帝聽到他問這個,脊背繃得更直了一些,他“嗯”了一聲。

長儀問,“都說了些什麽?”

小皇帝沈默了一會,腦袋低了低,道:“也沒說些什麽,就是說公公這段時日出了事,叫朕莫要偏信偏幫,否則大臣們那邊對朕也有微詞。”

她來威脅他,他也沒什麽好去幫她隱瞞的。

長儀沒甚情緒地“哦”了一聲,卻不再開口了。

楚凝站在一邊悄悄吃瓜,裝作不在意,實則兩只耳朵都已經豎起來了,還想再聽些什麽出來,卻見長儀往她這丟了本奏折。

楚凝堪堪接住,問,“這什麽東西。”

她也要看嗎??

不了吧。

她看也看不太懂。

長儀不容她拒絕,道:“打開看看。”

楚凝也不知他在弄些什麽名堂,打開了那本奏折。

她看個大概,只覺這本奏折言辭犀利,頗為狠厲,她差不多也看明白了,又是一本彈劾他的奏章,給她看這個做什麽?他被罵了,叫她也欣賞欣賞?直到她看到這奏本下的名字時,楞住了。

蘇懷聿。

楚凝放下了奏本,看向了長儀。

長儀涼涼道:“這是蘇家的大才子借蘇國公的名呈上來的奏本。”

楚凝道:“公公同我說這個做什麽。”

長儀道:“娘娘上回說和蘇公子說得著,你在和他說得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姓什麽?將來又為誰做事?再說了,你同他能有什麽說得著?他說的話,你聽得明白?”

這人有毛病,這麽一大堆的奏本裏面非要找出一本這個給她看,然後說這麽一通話,嫌她笨,嫌她聽不懂話。

小皇帝聽這兩人說話,也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小姨和蘇懷聿有牽扯?

但看那兩人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大對勁,他也沒有插嘴。

最後是楚凝先離開了這裏,她合理懷疑長儀在故意找茬,他不操心自己的事,到頭來管這些東西,就說他是不是有毛病。

她走了,長儀也跟了出去,最後只剩下小皇帝一人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回想起蘇懷聿這個人。

似是京城之中有名的才子,上次還在秋獵場上得了個二甲,相貌好,才行好,家世嘛,出身國公府,也不用說了。

小皇帝心中了然,難怪呢,難怪長儀不想小姨和他來往。

長儀跟在楚凝的身後出了乾清宮,他道:“娘娘這麽急著走做些什麽?”

不走等你找茬啊?

楚凝回了身,嘴角扯個笑,她故意道:“人有三急,我急著回去解手呢。公公呢,公公不應該也挺忙的嗎?”

長儀見她故意譏他,幽幽道:“娘娘就不怕嗎?我出了事,你最先遭殃吧。”

楚凝陰陽怪氣,做害怕狀,“怎麽會不怕呢,我擔心死公公了呢。”

她分明看上去一點都不怕,長儀想,她為什麽能這麽沒心沒肺。

長儀嘆了口氣,也似失落,道:“娘娘果真是一點都不擔心我。”

死太監,又裝。

就他會裝似的。

楚凝也嘆氣,道:“公公說的哪裏話,您真若出了事,我馬上跟您一起去死。”

照他這麽說,不活了,大家一塊死得了。

長儀聽到這話,嘴唇本來有一抹弧度,漸漸平了下去,眼中的情緒漸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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